这个主意,从我老公逝世,我单独接手这家店,第一次被老张以“老师傅”的身份挟制涨薪时,就在我心里扎了根。我走到门口,踩着梯子,亲手把招牌上的“正宗兰州拉面”几个字,一个一个抠下来。
第一天,新的开端。也是最难的一天。我早上六点就到了店里。王阿姨来得比我还早,现已把昨日装饰留下的最终一点浮灰都擦洁净了。整个店堂,亮得晃眼。空气里不再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碱水味和牛油味。而是一种淡淡的柠檬洗洁精的幽香。“小月,菜单呢?咱们今日卖什么?”王阿姨问。我从那个尘封的箱子里,取出早已泛黄的图纸。那是我十二年前的毕业设计。也是我从前的愿望。我把其间一页钉在后厨的墙上。“今日,咱们只卖三样。”“黑椒牛肉滑蛋盖浇饭。”“香菇滑鸡盖浇饭。”“还有,家常西红柿炒蛋盖浇饭。”王阿姨看着生疏的菜名,有些忧愁。“这些……我听都没听过,能行吗?”“能行。”我答复得直截了当。我开端备菜。昨日深夜,装饰队收工后,我就联系了城西最大的生鲜供货商。他们清晨五点就把我订的货送到了门口。尖端的澳洲西冷牛排,切成巨细均匀的肉丁。山里走地鸡的鸡腿肉,剔骨去皮,用秘制酱料腌制。每一颗鸡蛋,都来自市郊的农场,蛋黄橙红,丰满耸立。大米,是我托人从东北专门运来的五常大米,颗粒清楚,油光锃亮。这些食材,老张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。在他们眼里,一碗面的魂灵是汤和面。牛肉仅仅装点,能吃就行。但在我这儿,每一个细节,都是魂灵。上午十一点,开门经营。街对面烧烤摊的桌椅还没收走,老张他们几个歪七扭八地坐在那,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店门。他们熬了一夜,就为了看我的笑话。很快,第一个客人来了。是邻近公司的老李,吃了咱们家十年面。他开门进来,习气性地喊:“老板娘,一碗大宽,多加辣子!”然后,他愣住了。看着面目一新的店面,看着门口“江月·盖浇饭”的招牌。“老板娘,你这……不卖拉面了?”我微笑着允许:“嗯,不卖了。今日起,改卖盖浇饭,要不要尝尝?”老李脸上显露绝望的表情,他摆摆手。“那算了,我仍是习气吃面。”说完,他回身就走。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来的全都是老客。他们无一例外,在看到新招牌和新菜单后,都挑选了回身脱离。“搞什么啊,还认为能吃口热乎面呢。”“便是,盖浇饭哪有拉面好吃。”“走了走了,去近邻街看看有没有其他面馆。”议论声不大,但明晰地传进店里。王阿姨的脸色越来越白,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。“小月,这……这一个人都没有啊。”街对面,老张他们爆宣布一阵哄笑。“我就说吧!没人会配合的!”“看,老李,老王,全走了!这些可都是吃了十年面的铁杆粉丝!”“江月这娘们,便是个傻子!把财神爷往外推!”老张笑得最满意,他拿起手机,对着我空无一人的店面,拍了张相片。我猜,他大概是发了个朋友圈。配文可能是:从前的网红面馆,第一天就倒了。我没理睬他们。整个上午,一单生意都没有。我仅仅安静地站在后厨,把备好的菜,用保鲜膜一份一份封好。我的方案里,早就预演了这一幕。破然后立,必定要阅历阵痛。想要得到新的东西,就必须先接受失掉旧东西的苦楚。这些丢失的老客,本就不是我新店的方针客户。我要等的,是新的人。
